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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平河:八哥(4/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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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平河:八哥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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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是从岸上往海里刮的,带着一股干土味。

浪打在船帮上,船身一颠一颠,缆绳绷得吱吱响。

老憨站在岸边,看了一会儿,把揣在怀里的八哥拿出来,托在手心里。

一直等到将近六点,天已经大亮。

海面上的灰散尽了,远处能看见一线亮白。

老憨问道:“老刘,怎么样?

”老刘在一旁看了看海面,又抬头看了看桅杆上的小旗:“再有十来分钟,风就能稳下来,咱们就能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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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“快点吧,八哥都着急了,你看它摇了好几回头。

抓紧,咱们开船。

”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,那小东西确实在摇头,脖子一伸一缩。

他没接话,转身去解缆绳。

正说话间,远处岸边驶来一长串车子,足足十五六台,虎头奔、奥迪、越野车,还有普桑,好车居多,并排停在岸边。

车一停,扬起来的尘土还没落,车门就一扇一扇开了。

老憨不认识这些人。

老刘一眼就认出了,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下去。

“憨子,是老韩家的人。

”车子停在距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。

一台车坐三四个人,十五六台车下来四五十号人,个个穿着黑色跨栏背心,还有不少光着膀子,三十多个人手里都攥着片刀。

刀身在早晨的光里泛着白,一片一片,像刚剖开的鱼腹。

领头的是老韩家老二。

他家从祖辈就做海上捕捞生意,父亲身体不好,如今由兄弟二人主事。

老二身高一米八左右,身形精干,一身腱子肉,皮肤黝黑发亮,短发,小圆脸,眼睛大,眉眼间有几分像王平河。

他穿着黑色跨栏背心,领口处露出一点靛青的纹路,腰间别着五连发,径直朝这边走过来。

“都站着别动,说你呢,不许动。

”老刘站在原地没敢动。

韩老二问:“领头的是谁?

老板呢?

”老憨往前一步,把老刘挡在身后。

“我是老板,怎么了?

”“叫什么名字?

谁允许你在这片海域出海的?

踩线越界了,知不知道?

谁批给你的,准许你在这开船?

”“我就是出海打鱼,有什么问题?

哪条规矩划分的地界,我不知道。

”“少跟我装糊涂!

给我滚蛋,船留下。

”老憨一听,“吹牛逼!

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船。

实话跟你说,小子,我老憨原本也是道上的,后来才出来做这个生意,你这是断我的活路。

今天你要是敢动我,动我的船,别怪我跟你来硬的,逼急了我命都不要,你可以试试。

”他说话的时候,往后退了半步,脚尖在沙地上蹭了蹭。

那是他从前在外头混日子留下的习惯,退半步,站得稳。

老二上下打量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。

老二一摆手:“动手,把船砸了。

”身后一众年轻人一拥而上。

“你们别过来!

等着!

”老憨转头冲向自己的车。

当初王平河给他的五百万,他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,蓝白配色,是台二手的本田雅阁,后保险杠早就没了,他一直没舍得换。

后备箱里也备了家伙。

可老韩家老二带来的人一往前冲,老憨雇的船员、开船的师傅全都四散跑开。

大家只是来打工挣钱,犯不上为这份工作拼命,转眼就跑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老憨一个人。

老刘跑了几步,回头看,嘴唇动了动,到底还是跟着人群跑远了。

岸上一下子空了。

只剩下六条船,一个老憨,和四十多个提刀的人。

老憨性子悍勇,一点不怯场。

他冲到车边,拉开后备箱,把五连发拽了出来。

枪身凉,握在手里却沉。

他顺手去摸装子弹的袋子,手指在杂物里翻,翻了两下没翻着,后背上已经起了一层汗。

“你以为我没有啊。

”他把枪抬起来,枪口对着人堆。

对面四十多个人,脚步同时慢了半拍。

老二对空放了一响子。

声音在空旷的岸上炸开,惊起一群海鸟。

“我数三个数,你再不滚,我不打你,我都是你儿子。

三、二!

”老刘已经跑出几十米,回头看见老憨还站在原地,急得大喊。

“憨子,快跑!

”“你走你的。

”老憨抬手指向老二。

“我没找到花生米。

敢不敢跟我单挑?

我要是输了,一切都听你的。

”两人相隔十四五米。

老二一步步往前逼近,鞋底在沙地上踩出闷响。

老憨心里清楚不能白白吃亏,一边后退一边放话。

“你今天要是伤了我,我兄弟不会放过你,我不是没人。

”距离慢慢拉近到七八米。

老二本意只是吓唬他,想把他逼走,没必要以命相搏,渔船他也未必能全部带走。

一声枪响。

老二本来只想吓唬,瞄准的时候稍微偏了一点,可偏差还是不够。

子弹擦着老憨胸口扫过去,冲击力直接把他掀得向后仰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
后脑勺磕在沙地上,眼前白了一下。

他胸口的衣服被划破,渗出血迹。

皮肉上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犁了一道,火辣辣地疼。

老憨这才明白,对方真敢开枪,不敢再僵持,爬起来转身拼命跑。

他跑得不算快,脚下发软,可他回头一看,老二带来的人没有追上来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,像看一条被赶出地界的狗。

他一路跑远,跑过一段矮墙,跑过一片晒渔网的沙地,跑到一处废弃的船棚后面,才停下来,弯着腰大口喘气。

喘到一半,他忽然想起怀里的八哥,慌忙掏出来。

“八哥!

”海龟坚硬的龟壳已经碎裂。

原本鲜活的壳,此刻裂开一道大口子,边缘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软软的一层。

小家伙脑袋耷拉着,眼睛睁着,一动不动。

老憨把它托在手心里,手在抖。

他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头,那脑袋没有再晃。

老憨心里一阵发酸。

他胳膊上只有一点擦伤,不算严重,简单消消毒就行,真正出事的是八哥。

在老憨心里,他一直认定,这两次出海的好收成,全靠八哥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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